纪昀评此诗说:“到字好”“住得恰好。”纪昀对“到”字的理解可谓是慧眼独具,别有会心的。先言“好”,后又言“恰好”。前面称“好”,是因为诗人选字精到,言约意丰,后面称“恰好”,是因为此诗含蓄深婉,情韵悠远。其实,细味全诗,这“到”字的“好”处不只两点,它还别有一番深意在。
首句“扇风渐沥簟流离”,先拈出“扇子”和“竹席”这两件东西,以必不可少的夏令用具来点明时令节气。选物典型,特征鲜明。而夏季的点明,又将预示箸秋天的来临。要知道,这“秋天”在诗人心目中是个重要而喜人的季节。因为到了秋天,他就可与早有相约的友人相聚,把酒临风,一任倾诉离别的愁苦,“秋天”,对于诗人来说,已不是一般的季节概念,而是喜庆的象征,幸福的象征,是“相聚”的代名词,正因为现在已是夏天了,那么秋天不会远。当此际,他的盼望之情当然急迫难忍,火灼火燎。他恨不得时间老人一夜之间就送走夏天,迎来秋天。然而,愿望再好也不等于现实,他依然只能苦苦地等待着、等待着。每到夜晚,他只能独自一人躺在光滑的竹席上扇着凉风,百无聊赖,无人共话语,唯闻扇风“淅沥”声。这单调枯燥的声响,更衬托出诗人孤独寡居的愁苦,一阵阵撩拨起对远方友人更为炽热的思念之情。
第二句“万里南云滞所思”,紧承首句,集中写对友人的深深念情。“万里”,是虚写,即指与友人相距之遥。诗人与友人虽然相隔“万里”,但与友人始终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他对友人的思盼之情并未因“万里”之隔而淡薄,却更是情切切,意绵绵,剪不断,理还乱。此句将诗人的一往情深纳入广阔的万里空间来展示,表明他们感情之厚重,友谊之深笃,给人以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最后两句:“守到清秋还寂寞,叶丹苔碧闭门时。”诗人千盼万盼,好不容易盼来了秋天,实指望友人即来相会,谁知道迟迟不见踪影。诗人的一腔热望和期望,至此已无可奈何地变成了空望与失望。“守到清秋还寂寞”中的“守”字与“还”字,看似寻常,毫不经意,其实含意颇深。先看“守”字。自从诗人与友人“秋以为期”的相约之后,就一直信“守”着这个约定。他从春守到夏,又从夏守到秋,就这样日复一日地信“守”不移。如此之“守”,表现了诗人与友人那如胶似漆般的挚情密意。再看“还寂寞”的“还”字,与前面的“守”字相看,诗人的寂寞已非今日始,像这样盼“寂寞”,诗人不知经受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而到了这一次,本可实现的团聚之望,却一下子又落了空。这回的“寂寞”,可要超过以往任何一次,使他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怎一个愁字了得”的地步。一个“还”字,写活了诗人的焦躁和烦怨之情。“叶丹苔碧”为秋天所特有的两种景象,与上句的“清秋”相呼应。“闭门时”的“闭”字,十分形象直观地写出了诗人在特定环境中所特有的孤寂冷寞之感,意深思远,耐人寻味。
剖析了全诗,再回头看诗题“到秋”之“到”的妙处,至少还有两点可作为纪昀评语的补充,即“到”字隐含了诗人由希望而失望的心灵历程。通过时间的延伸跌宕,加深了诗人的离愁别绪,此其一。“到”字,还稍露出诗人由失望而生出的对友人未能践约的淡淡的怨艾之情。而诗人的怨艾,恰恰是其对友人怀有深情厚谊的怨中寓爱的表达感情的特殊方式。怨得越深,爱得越切。总之,诗人对友人的深深怀念之情已全部凝聚到达个“到”字上了。诗人锻字炼句之功,于此可见一斑。
此诗短小精美,含蕴深广,通篇不着一“愁”字,而诗人思念友人的深沉愁思和寂寞凄凉之景已跃然纸上。通过从夏至秋的时间和万里之遥的空间来表现诗人对友人的思念之久及友情之深,含情绵邈,十分感人。
反衬手法在诗中运用得也很成功。“叶丹苔碧”本是“清秋”季节的美好景物,可此时诗人恰因故人未得相会而闭门孤愁。就在这情与景甚不协调的氛围中,反衬出诗人极为寂寞的心情。这像诗人《天涯》诗中用春日莺啼和花开的美景来反衬出悲凉的心情一榉,同样具有感人的艺术力量。所不同的是,《天涯》为思乡,此诗为怀人,于怀人中写出失望的心情。因此,这首诗的深意又超过了《天涯》。
文章首先陈述了虞虢之间的紧密关系,然后揭露出晋侯残酷无情的本质,最后提醒虞国公国家存亡在于德行,而不在与神灵。文章批判了迷信宗族关系和神权至上的迂腐,反映了当时的民本思想。文章结构严谨,条理清晰,开头只用“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一句点明事件的起因及背景,接着便通过人物对话来揭示主题。语言简洁有力,多用比喻句和反问句。如用“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比喻虞虢的利害关系,十分贴切、生动,很有说服力。
晋献公吞并虢国和虞国的成功,要归功于他的心狠手毒:一方面以本国宝物作诱饵,诱敌手上钩;一方面六亲不认,不顾同宗亲情,唯利是图。于是,不惜以阴谋诡计骗取虞国信任,将两国逐个吞食。俗话说,“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晋献公实实在在地照这样去做了,并且得到了回报,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损失。但是,攻城略地的成功,却以不顾礼义廉耻为代价,得到了实际利益和好处,而因此失去了人心和道义。对于重视民心和道义的人来说,这样做是得不偿失;对于寡廉鲜耻的人来说,失去的无所谓,得到的才是实在的。人们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决定取舍的。
如此说来,对于寡廉鲜耻、心狠手毒之徒不应当以仁义道德之心去对待,最好是以强硬的态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虞国的灭亡,就灭在太相信同宗亲情,对不义之徒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对方跟自己是一类人,以一种近乎于农夫的心肠,去对待凶狠的毒蛇。如果说这也是一场悲剧的话,那么则是由自己推波助澜、助纣为虐而导致的。如果灭亡的结果是自己一时糊涂、认识不清,被披着羊皮的狼蒙蔽了,尚还可以寄予一点同情,然而有贤臣坦诚相谏,苦口婆心地开导,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执迷不悟,固执己见,则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一点同情。
曾经是作威作福的国君,一朝变成随他人之女陪嫁的奴隶,这种天上、地下的巨变,不能不使人感叹。这也应了那句老话:“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历史是不应当忘记的,读史可以使人明鉴,使人清醒。即使弱小而无法与强暴抗衡,那么弱小者之间的彼此照应、鼓励。安慰、同病相怜、支持,也可以让人在风雨之中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正所谓唇齿相依,唇亡齿寒。这些从惨痛的历史中总结出来的教训,完全可以说是千古不易的。就连平民百姓都懂得,听人劝得一半。欺人太甚的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即使无法奋起抗争,最起码是可以想法避开的。既不听劝,又不抗争,的确算是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
《垓下歌》是西楚霸王项羽在进行必死战斗的前夕所作的绝命词。《垓下歌》中既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豪气,又蕴含着满腔深情;既显示出罕见的自信,却又为人的渺小而沉重地叹息。以短短的四句,表现出如此丰富的内容和复杂的感情,真可说是个奇迹。
“力拔山兮气盖世”一句,项羽概括了自己叱吒风云的业绩。项羽是将门之子,少年气盛,力能扛鼎,才气超群。他胸怀大志,面对不可一世的秦始皇,敢于喊出“彼可取而代之”的豪言壮语。项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23岁跟随叔父项梁起兵反秦,率领江东八千子弟投入起义的大潮,成了诸路起义首领中的佼佼者。巨鹿一战,项羽破釜沉舟,与几倍于己的秦军进行浴血奋战,奇迹般地灭了秦军主力,被各路诸侯推举为“上将军”。此后,项所向披靡,直至进军咸阳,自封为西楚霸王。但从这一句诗中也可以看出,项羽夸大了个人的力量,这是他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时不利兮骓不逝”,天时不利,连乌骓马也不肯前进了。项羽不是新时代的骄子,而是旧制度的牺牲品。在四年的楚汉战争之中,他虽然与汉军大战七十,小战半百,打了不少胜仗,但仍是匹夫之男,既不善于用人,更不会审时度势,他的失败根本不是什么天意,全是咎由自取。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这是项羽面临绝境时的悲叹。项羽被汉军追及,撤至垓下,陷入汉军重围,以致众叛亲离,帐内只剩下他心爱的虞美人。他夜不能寐,与虞姬悄然相对,借酒浇愁。突然,四面传来阵阵楚歜,项羽愕然失色,惊呼 “汉皆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项羽知道自己的灭亡已经无可避免,他的事业就要烟消云散,但他没有留恋,没有悔恨,甚至也没有叹息。他所唯一忧虑的,是他所挚爱的、经常陪伴他东征西讨的一位美人虞姬的前途;毫无疑问,在他死后,虞姬的命运将会十分悲惨。于是,尖锐的、难以忍受的痛苦深深地啮着他的心,他无限哀伤地唱出了这首歌的最后一句:“虞兮虞兮奈若何?”这是项羽面临绝境时的悲叹,在这简短的语句里包含着无比深沉的、刻骨铭心的爱。虞姬也很悲伤,眼含热泪,起而舞剑,边舞边歌,唱道:“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和项王歌》)歌罢,自刎身亡,非常悲壮。
相对于永恒的自然界来说,个体的人极其脆弱,即使是英雄豪杰,在奔腾不息的历史长河里也不过像一朵大的浪花,转瞬即逝,令人感喟;但爱却是长存的,它一直是人类使自己奋发和纯净的有力精神支柱之一,纵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爱的面前也不免有匍伏拜倒的一日,令人赞叹。《垓下歌》虽然篇幅短小,但却深刻地表现了人生的这两个方面。
赠别之作,多从眼前景物写起,即景生情,抒发惜别之意。王维此诗,立意不在惜别,而在劝勉,因而一上来就从悬想着笔,遥写李使君赴任之地梓州(治今四川三台县)的自然风光,形象逼真,气韵生动,令人神往。
“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首联是说,梓州一带千山万壑尽是大树参天,山连山到处可听到悲鸣的杜鹃。
开头两句互文见义,起得极有气势:万壑千山,到处是参天的大树,到处是杜鹃的啼声。既有视觉形象,又有听觉感受,读来使人恍如置身期间,大有耳目应接不暇之感。这两句气象阔大,神韵俊迈,被后世诗评家引为律诗工于发端的范例。
“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颔联是说,山里昨夜不停的下起了透彻的春雨,树梢淅淅沥沥或像泻着百道清泉。
首联从大处落笔,气势不凡;颔联则从细处着墨,承接尤佳,不愧大家手笔。诗人展现了一幅绝妙的奇景:一夜透雨过后,山间飞泉百道,远远望去,好似悬挂在树梢上一般,充分表现出山势的高峻突兀和山泉的雄奇秀美。“山中”句承首联“山”字,“树杪”句承首联“树”字,两句又一泻而下,天然工巧。这两联挺拔流动,自然奇妙,画面、意境、气势、结构、语言俱佳。前人所谓“起四句高调摩云”(高步瀛《唐宋诗举要》引纪昀语)。“兴来神来,天然入妙,不可凑泊”(清王士禛《古夫于亭杂录》),诚非虚夸。
作者以欣羡的笔调描绘蜀地山水景物之后,诗的后半首转写蜀中民情和使君政事。
“汉女输橦布,巴人讼芋田。”汉女辛劳织布纳税,巴人地少诉讼争田。
梓州是少数民族聚居之地,那里的妇女按时向官府交纳用橦木花织成的布匹,那里的人们又常常会为芋田发生诉讼。“汉女”、“巴人”、“橦布”、“芋田”,处处紧扣蜀地的特点,而征收赋税,处理讼案,又都是李使君就任梓州刺史以后所掌管的职事,写在诗里,非常贴切。
“文翁翻教授,不敢倚先贤。”末两句是说,望你发扬文翁政绩,奋发有为不负先贤。
“文翁”是汉景帝时蜀郡太守,他曾兴办学校,教育人才,使蜀郡“由是大化”(《汉书·循吏传》)。王维以此勉励李使君,希望他效法文翁,翻新教化,而不要倚仗文翁等先贤原有的政绩,无所作为。
联系上文来看,既然蜀地环境如此之美,民情风土又如此淳朴,到那里去当刺史,自然更应当克尽职事,有所作为。整首诗寓劝勉于用典之中,寄厚望于送别之时,委婉而得体。
这首赠别诗不写离愁别恨,不作泛泛客套之语,却有对于国家大事、民生疾苦、友人前途的深切关心。
在艺术上这首赠别诗写的很有特色。前半首悬想梓州山林奇胜,是切地;颈联叙写蜀中民风,是切事;尾联用典以文翁拟李使君,官同事同,是切人。这样下来,神完气足精当不移。诗中所表现的情绪积极开朗,格调高远,是唐代送别佳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