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瑾的小诗“对酒”作于1905年,即光绪三十一年。庚子事变,八国联军入侵,国事板荡,中华民族濒临灭绝的危险,而满清王朝腐败不堪,鉴湖女侠愤然而起,她本出身书香门第,却不愿做娇花弱柳,为探索救国救民的途径于1904年变卖掉自己的全部首饰衣物东去日本留学。她说:“人生处世,当匡济艰危,以吐报负,宁能米盐琐屑终其身乎?”在日本她以高价购得一柄宝刀,并学习剑击和射击技术。秋女侠是近代史上一位奇女子,击剑,舞刀,豪饮,赋诗,俱能来得,尽显巾帼豪气。1905年从日本回国,走访好友吴芝瑛,以所购宝刀相示,纵情豪饮,酒酣耳热,拔刀起舞。
第一句以不吝惜千两黄金去购买锋利的宝刀起兴,“千金”本是珍贵的钱财器物,而诗人却毫不可惜地用来换取别人看来价值根本不足相当的东西。表现了诗人意欲投身反帝反封建的斗争,甚至不惜流血牺牲,表现出诗人的性格的豪爽。
第二句与首句呼应,诗人愿意用名贵的貂裘去换酒喝,这些贵重的东西都毫不犹豫地舍弃,诗人以一女子而作如此语,显示出诗人仗义疏财,不计较个人得失的豪爽性格。
第吴芝瑛久知秋瑾有光复志,虑其事泄贾祸,屡示珍重。面对好友的提醒,这就有了本诗的第三,第四句,秋女侠的回答。借用周朝的忠臣苌弘鲜血化碧的典故阐明:人的生命是非常宝贵的,满腔的热血也不能白白的流淌,应当为了崇高的革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只有这样这辈子算是没有白活。同时抒发诗人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豪迈情感。
全诗句句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借对酒所感抒发革命豪情,表达了诗人决心为革命奉献一切的豪情壮志,充分表现了诗人的英雄气概。
左思是西晋太康时期(280-289年)的杰出作家。他的诗赋成就很高。《三都赋》使“洛阳纸贵”,他的诗,谢灵运认为“古今难比”,钟嵘《诗品》也列为“上品”。《咏史八首》是左思诗歌的代表作,所以刘勰说:“拔萃于《咏史》”(《文心雕龙·才略》)。
《咏史》诗,并不始于左思。东汉初年,班固已有《咏史》诗,但是,这首诗的写法只是“概括本传,不加藻饰”,而左思的《咏史》诗,并不是概括某些历史事件和人物,而是借以咏怀。所以何焯说:“题云《咏史》,其实乃咏怀也。”又说:“咏史者,不过美其事而咏叹之,概括本传,不加藻饰,此正体也。太冲多摅胸臆,此又其变。”(《义门读书记》卷四十六)何氏认为左思《咏史》是“咏史”类诗歌的变体,其实这是“咏史”诗的新发展。
左思《咏史》诗,抒写诗人自己的雄心壮志。但是,由于门阀制度的限制,当时出身寒门的有才能的人,壮志难酬,不得已,只好退而独善其身,做一个安贫知足的“达士”。这组诗表现了诗人从积极入世到消极避世的变化过程。这是封建社会中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有理想有才能的知识分子的不平之鸣。
第一首写自己的才能和愿望,可以看做是这组诗的序诗。开头四句,写自己的博学能文。“弱冠弄柔翰”,是说自己二十岁时就舞文弄墨,善于写作文章了。“卓荦观群书”,写自己博览群书,才学出众。这两句实为互体,意思是说:我二十岁时已才学出众了,不仅善于写作,而且博览群书。杜甫诗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正是由于左思博览群书,才能善于写作,才能“著论准《过秦》,作赋拟《子虚》”。即写论文以《过秦论》为典范,作赋以《子虚赋》为楷模。《过秦论》,西汉贾谊所作,是其政论中的名篇;《子虚赋》,西汉司马相如所作,为赋中名篇。左思著论作赋以他们的作品为榜样,说明他的见识与才能,颇有自负的意味。
“边城论鸣镝”四句,写自己兼通军事。“鸣镝”乃是战斗的信号。边疆发生战争,告急的文书飞快地传到京城。这里,可能是指公元279年,对鲜卑树能机部和对孙皓的战争。《晋书·武帝纪》:“(咸宁)五年(279)春正月,虏帅树能机攻陷凉州。乙丑,使讨虏护军武威太守马隆击之。……十一月,大举伐吴……十二月,马隆击叛虏树能机,大破,斩之,凉州平。”烽火燃起,诗人虽非将士,可是也曾读过《司马穰苴兵法》一类兵书。他认为自己不仅有文才,而且也有武略,在战争爆发的时候,应该为国效劳。
“长啸激清风”四句,写自己的志气和愿望。诗人放声长啸,啸声在清风中激荡,志气豪迈,东吴哪里放在眼中。他想,一把很钝的铅刀,都希望能有一割之用,自己即使才能低劣,做梦也想施展自己的才能,实现“良图”(良好的愿望)。至于什么是诗人的“良图”,“左眄澄江湘”四句,作了具体的回答:消灭东南的东吴,平定西北的羌胡。功成之后,不受封赏,归隐田园。前两句表达的是晋武帝《伐吴诏》中“南夷句吴,北威戎狄”的意思。后两句正是他歌颂的鲁仲连精神:“功成耻受赏,高节卓不群。”就感情言,前者雄壮,后者恬淡,这种错综复杂的感情是统一的,表现了诗人既渴望建功立业,又不贪恋富贵的精神。
还需要提及的是,可以根据“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诸句确定《咏史八首》的写作年代。晋武帝于公元279年(咸宁五年)十一月,大举伐吴,公元280年(太康元年)三月,孙皓投降。于公元279年(咸宁五年)正月,讨伐鲜卑树能机部,十二月,大破之。所以,何焯认为“诗作于武帝时,故但曰‘东吴’。凉州屡扰,故下文又云:‘定羌胡’”。(《义门读书记》卷四十六)可见《咏史》八首写于公元279年(咸宁五年)之前。
清人刘熙载《艺概·诗概》说:“左太冲《咏史》似论体。”但是,诗人的议论是以形象表现出来的,并不使人感到枯燥乏味。恰恰相反,诗中生动的形象和丰富的感情具有强烈的感染力量。
此诗意气豪迈,情感昂扬,很容易使人想起曹植。曹植诗云:“捐躯赴国难,誓死忽如归”(《白马篇》),“闲居非吾志,甘心赴国忧”(《杂诗》)。曹植为国赴难,建功立业的志愿,都被曹丕父子扼杀了,他郁郁不得志地度过自己不幸的一生。左思“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的壮志雄心,被当时的门阀制度断送了,所以,诗人愤怒地向门阀制度提出了控诉。
此词写艳情。它以秾丽的语言描绘艳情,没有丝毫的隐晦,冶雅俗于一炉可谓极小词之能事。这一点,也可算是牛峤自己的风格。
词中以男女幽会为主要内容,侧重写幽欢过程中的情景和女主人公的心理状态,词风大胆泼辣,淋漓尽致。首句写室内陈设的华丽:玉炉,状香炉之华贵;冰簟,状竹席之晶莹凉爽;鸳鸯锦,状锦被之华美。此词通过首句景物的描写,为一对情人的幽会安排了特定的环境,而且第二句紧接着写幽会,词意径露,不避浅宿,在《花间集》中也是罕见的。然而写欢情也只是到此为止,词人在笔下还是注意分寸的。一下二句。他便宕开一笔写外在因素的侵扰和女主人公细微的心理变化。当他们欢情正恰时,帘外传来一阵辘轳声,划破了长夜的宁静,报道了拂晓的来临。这好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里,立即引起强烈的反应。“敛眉含笑惊”,就是辘轳声在女主人在感情上激起的波纹。“敛眉含笑”,正尔欢浓,早汲水声传,顿惊晓色,所谓“欢娱嫌夜短”也。简单五个字,概括了女主人公刹那间复杂的感情变化,用笔何其精炼而准确。
换头一句,从室内写到室外,化浓艳为疏淡。细玩此篇词意,“柳阴轻漠漠”一句并非写一对恋人在柳荫下相会。盖由夜至晓,初日斜照,窗外的杨柳已投下一片阴影。柳阴非但表现了时间的转移,且与起句的“冰簟”相呼应,说明季节已届夏天。何以得知并非写柳荫相会,下面一句可以为证。“低鬓蝉钗落”,语本李商隐《偶题二首》之一:“水文簟上琥珀枕,傍有堕钗双翠翘。”可见仍写枕边情事。
由于下阕仍写室内,故结尾二句便有了着落。一般小词均以景语作结,给读者留下想象余地,此词却以情语取胜。其实如果从严要求的话,这两句不免过于狎昵,作艳语者无以复加,却能备受前人称道,主要是因为它大胆地描写了女子感情生活的热烈追求,直抒胸臆,毫无掩饰,也毫无假借,更没有其他小词中那种欲吐还吝、扭捏作态样子。用今天的话来讲,它还打破了几千年来温柔敦厚的诗教,表现了女主人公爱好个性自由、反抗封建礼教的精神。一句话,它塑造一个生活中真实、人性未被扭曲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性格特点的人。就词风而言,则于婉约中具豪放之笔,在唐五代词中极为少见。
这是一首羁旅词。“片云”二句写江景。汀州之上,水色清澹,云雨徘徊,江鸥翩飞。“小莲”二句写江花经雨经秋之状。上片句句皆透着凉意,过片即名点,谓南楼之人感受到了这些凉意。“半窗”三句写入夜之景,灯晕有色,芭蕉有声,客梦有情。此词上片以一幅淡淡的秋景图,自然地引出来下片一阵淡淡的秋愁,抒发了作者的羁旅之情。展现了秋初行客所见秋江雨景和独自夜宿的寂寞情景。此词写景清幽淡雅,情感细腻生动,可谓蕴藉深沉。
发端“片云载雨过江鸥,水色澹汀洲”写游子客居他乡的远望之景。“载”字贴切、生动,既描述秋云含雨之状,又形容云情雨意飘动之势。本来水色只诉诸人的视觉,而静谧则诉诸人的听觉,现在二者参互沟通起来。由静寂而致梦寐,于是下面就转人梦境的描写。“澹”字既写水波起伏,流水迁回之貌,又有澹淡飘动之姿,以此形容燕鸥随风波而漂纵之态。这开端之景,已暗寓了客子他乡的漂泊之意。
“小莲玉惨红怨”二句,写荷塘中稚嫩的荷花和翠绿的荷叶受到秋雨的摧残,又从翠被的字面涉想秋闺女子。这是化用李商隐“西亭翠被余香薄,一夜将愁入败荷”诗句的意思。“玉惨红怨”以浓丽之词写荷花的调零,并以拟人手法将残荷涂以忧伤的情韵;“翠被又经秋”写荷叶的凋残,一个“又”字,颇具感情色彩,点出游子客居他乡已非一年,从而突出了客子思乡之情。词中的“秋”字,不仅点明季节,而且寄寓了游子羁旅的忧思。词人从哀伤池荷花叶凋伤而怀念别离经年的伊人。这种类似电影蒙太奇的手法,使空间变换跳跃,在联想和想象的环生中不断地开拓意境,正是梦窗词的一种艺术特色。
下片发端的“凉”字,紧承上片歇句的“秋”字。过片“凉意思,到南楼,小帘钩”三句,并未接写游子,而是一个转笔,从家乡的思妇展开笔墨,此是虚笔,采用从对方写起的方法,想象思妇正在家乡的南楼上,小帘内盼良人归乡,如此更加浓了游子思归之情。“凉”字展示了内心的伤感忧戚。“小帘钩”,这一空无依傍的意象,仿佛一个特写镜头,只见帘钩在秋风中晃动,人去楼空之意尽在不言中。
结尾“半窗灯晕”三句,写午夜梦回,转笔写到游子客居他乡的情况,面对秋雨蕉声,其凄苦、失望的情绪愈益难堪,真有“窗外芭蕉窗里人,分明叶上心头滴”的感受了,此时睡在床头的游子,梦见什么,词中到此戛然而止,含蓄委婉,令读者遐想。芭蕉秋雨是古代诗词中常用来表现愁苦的意象。“客梦床头”,交代了所见所闻的观察点,渲染了特定的环境气氛,在结构上起到了总承前文的作用。
此首小令在艺术上颇具特色:全篇以景托情,词中着力刻画游子眼中之景:秋风秋雨,江鸥点点,水波澹淡,红莲凋残,灯暗窗疏,芭蕉萧瑟,这里有远景、近景,有室外、室内,有稂丽,亦有清淡,但这些景物均涂上“秋”的色彩,这“秋”意就将游子的乡愁托出。故王国维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人间词话》);全篇表达游子的乡愁,不仅以秋景托之,而且在下片中刻画了人物,既有正面描绘“客梦床头”的惆怅,亦有设想思妇的虚构,做到虚实结合,从而更好地揭示了词的主旨;全词塑造意象时,注意空间变化,时而江边汀洲,时而近处莲池,时而游子的室内,时而思妇的南楼,空间变化之快,而又不用虚词连缀,如此易造成意象不够疏朗,令人有生涩之感。但了解梦窗多用实词连缀转折的手法后,亦能将全词脉络理清。故况周颐说:“转折笔圆,恃虚字为转折耳。意圆,则前后呼应一贯。神圆,则不假转折之笔,不假呼应之意,而潜气内转。”(《葸风词话》);此首小令具有密丽的风格,其密丽处主要表现在多用丽词,如“小莲”“玉惨”“红怨”“翠被”等及时空变化快,事情层次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