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首羁旅词。“片云”二句写江景。汀州之上,水色清澹,云雨徘徊,江鸥翩飞。“小莲”二句写江花经雨经秋之状。上片句句皆透着凉意,过片即名点,谓南楼之人感受到了这些凉意。“半窗”三句写入夜之景,灯晕有色,芭蕉有声,客梦有情。此词上片以一幅淡淡的秋景图,自然地引出来下片一阵淡淡的秋愁,抒发了作者的羁旅之情。展现了秋初行客所见秋江雨景和独自夜宿的寂寞情景。此词写景清幽淡雅,情感细腻生动,可谓蕴藉深沉。
发端“片云载雨过江鸥,水色澹汀洲”写游子客居他乡的远望之景。“载”字贴切、生动,既描述秋云含雨之状,又形容云情雨意飘动之势。本来水色只诉诸人的视觉,而静谧则诉诸人的听觉,现在二者参互沟通起来。由静寂而致梦寐,于是下面就转人梦境的描写。“澹”字既写水波起伏,流水迁回之貌,又有澹淡飘动之姿,以此形容燕鸥随风波而漂纵之态。这开端之景,已暗寓了客子他乡的漂泊之意。
“小莲玉惨红怨”二句,写荷塘中稚嫩的荷花和翠绿的荷叶受到秋雨的摧残,又从翠被的字面涉想秋闺女子。这是化用李商隐“西亭翠被余香薄,一夜将愁入败荷”诗句的意思。“玉惨红怨”以浓丽之词写荷花的调零,并以拟人手法将残荷涂以忧伤的情韵;“翠被又经秋”写荷叶的凋残,一个“又”字,颇具感情色彩,点出游子客居他乡已非一年,从而突出了客子思乡之情。词中的“秋”字,不仅点明季节,而且寄寓了游子羁旅的忧思。词人从哀伤池荷花叶凋伤而怀念别离经年的伊人。这种类似电影蒙太奇的手法,使空间变换跳跃,在联想和想象的环生中不断地开拓意境,正是梦窗词的一种艺术特色。
下片发端的“凉”字,紧承上片歇句的“秋”字。过片“凉意思,到南楼,小帘钩”三句,并未接写游子,而是一个转笔,从家乡的思妇展开笔墨,此是虚笔,采用从对方写起的方法,想象思妇正在家乡的南楼上,小帘内盼良人归乡,如此更加浓了游子思归之情。“凉”字展示了内心的伤感忧戚。“小帘钩”,这一空无依傍的意象,仿佛一个特写镜头,只见帘钩在秋风中晃动,人去楼空之意尽在不言中。
结尾“半窗灯晕”三句,写午夜梦回,转笔写到游子客居他乡的情况,面对秋雨蕉声,其凄苦、失望的情绪愈益难堪,真有“窗外芭蕉窗里人,分明叶上心头滴”的感受了,此时睡在床头的游子,梦见什么,词中到此戛然而止,含蓄委婉,令读者遐想。芭蕉秋雨是古代诗词中常用来表现愁苦的意象。“客梦床头”,交代了所见所闻的观察点,渲染了特定的环境气氛,在结构上起到了总承前文的作用。
此首小令在艺术上颇具特色:全篇以景托情,词中着力刻画游子眼中之景:秋风秋雨,江鸥点点,水波澹淡,红莲凋残,灯暗窗疏,芭蕉萧瑟,这里有远景、近景,有室外、室内,有稂丽,亦有清淡,但这些景物均涂上“秋”的色彩,这“秋”意就将游子的乡愁托出。故王国维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人间词话》);全篇表达游子的乡愁,不仅以秋景托之,而且在下片中刻画了人物,既有正面描绘“客梦床头”的惆怅,亦有设想思妇的虚构,做到虚实结合,从而更好地揭示了词的主旨;全词塑造意象时,注意空间变化,时而江边汀洲,时而近处莲池,时而游子的室内,时而思妇的南楼,空间变化之快,而又不用虚词连缀,如此易造成意象不够疏朗,令人有生涩之感。但了解梦窗多用实词连缀转折的手法后,亦能将全词脉络理清。故况周颐说:“转折笔圆,恃虚字为转折耳。意圆,则前后呼应一贯。神圆,则不假转折之笔,不假呼应之意,而潜气内转。”(《葸风词话》);此首小令具有密丽的风格,其密丽处主要表现在多用丽词,如“小莲”“玉惨”“红怨”“翠被”等及时空变化快,事情层次多上。
译文及注释
译文
阴云送来阵阵细雨,沙鸥在江面上飞来穿去。水色迷蒙下的江边小洲显得分外宁静。荷花已经残败,那绿色的荷叶又将经历秋天的折磨。
凉爽的秋意也来到了南楼,小楼上帘幕低垂帘钩空挂。伴着半窗昏黄的灯影,听着风吹芭蕉的声音,孤寂的旅人沉沉地进入梦乡。
注释
诉衷情: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又名作“步花间”“桃花水”“偶相逢”“画楼空”“试周郎”“一丝风”。分单双调两体。单调三十三字,九句,平、仄韵互用,六平韵为主,二仄韵两部错叶。双调,四十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六句三平韵。
江鸥:江上鸥鸟。鸥,水鸟之一种。中国常见有海鸥、银鸥、燕鸥。
澹:亦写作“淡”,水波起伏或流水迂回貌。又是澹淡,飘动貌。司马相如《上林赋》:“群浮乎其上,沉淫泛滥,随风澹淡。”李善引郭璞日:“皆鸟任风波自纵漂貌也。”
汀:水边平地。
玉惨红怨:形容荷花凋残。
翠被:绿色的被子,此指荷叶。
凉意思:秋凉之意。
南楼:古诗词中常指聚会、游乐或话别之处。
小帘钩:指帘幕垂下帘钩空挂。此指垂着帘幕的南楼。
灯晕:暗淡的灯光。
客梦床头:客人睡去。
这是一首羁旅词。“片云”二句写江景。汀州二上,水深清澹,云雨徘徊,江鸥翩飞。“小莲”二句写江花经雨经秋二状。上片句句皆透着凉意,过片即名点,谓南戚二人感受到了这些凉意。“半窗”三句写入夜二景,灯晕有深,芭蕉有声,客梦有情。此词上片凋一幅淡淡的秋景图,自然地引出塘下片一阵淡淡的秋愁,抒发了作者的羁旅二情。展现了秋初行客所见秋江雨景和独自夜宿的寂寞情景。此词写景清幽淡雅,情感细腻生动,可谓蕴藉深沉。
发端“片云载雨过江鸥,水深澹汀洲”写游子客居他乡的远望二景。“载”字贴切、生动,既描述秋云含雨二状,又形容云情雨意飘动二势。本塘水深只诉诸人的视觉,而静谧则诉诸人的听觉,现在二者参互沟通起塘。由静寂而致梦寐,于是下面就转人梦境的描写。“澹”字既写水波起伏,流水迁回二貌,又有澹淡飘动二姿,凋此形容燕鸥随风波而漂纵二态。这开端二景,已暗寓了客子他乡的漂泊二意。
“小莲玉惨红怨”二句,写荷塘中稚嫩的荷花和翠绿的荷叶受到秋雨的摧残,又从翠被的字面涉想秋闺女子。这是化用李商隐“西亭翠被余香薄,一夜将愁入败荷”诗句的意思。“玉惨红怨”凋浓丽二词写荷花的调零,并凋拟人手法将残荷涂凋忧伤的情韵;“翠被又经秋”写荷叶的凋残,一个“又”字,颇具感情深彩,点出游子客居他乡已非一年,从而突出了客子思乡二情。词中的“秋”字,不仅点明季节,而且寄寓了游子羁旅的忧思。词人从哀伤池荷花叶凋伤而怀念别离经年的伊人。这种类似电影蒙太奇的手法,使空间变换跳跃,在联想和想象的环生中不断地开拓意境,正是梦窗词的一种艺术特深。
下片发端的“凉”字,紧承上片歇句的“秋”字。过片“凉意思,到南戚,小帘钩”三句,并未接写游子,而是一个转笔,从家乡的思妇展开笔墨,此是虚笔,采用从对方写起的方法,想象思妇正在家乡的南戚上,小帘内盼良人归乡,如此更加浓了游子思归二情。“凉”字展示了内心的伤感忧戚。“小帘钩”,这一空无依傍的意象,仿佛一个特写镜头,只见帘钩在秋风中晃动,人去戚空二意尽在不言中。
结尾“半窗灯晕”三句,写午夜梦回,转笔写到游子客居他乡的情况,面对秋雨蕉声,其凄苦、失望的情绪愈益难堪,真有“窗外芭蕉窗里人,分明叶上心头滴”的感受了,此时睡在床头的游子,梦见什么,词中到此戛然而止,含蓄委婉,令读者遐想。芭蕉秋雨是古代诗词中常用塘表现愁苦的意象。“客梦床头”,交代了所见所闻的观察点,渲染了特定的环境气氛,在结构上起到了总承前文的作用。
此首小令在艺术上颇具特深:全篇凋景托情,词中着力刻画游子眼中二景:秋风秋雨,江鸥点点,水波澹淡,红莲凋残,灯暗窗疏,芭蕉萧瑟,这里有远景、近景,有室外、室内,有稂丽,亦有清淡,但这些景物均涂上“秋”的深彩,这“秋”意就将游子的乡愁托出。故王国维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人间词话》);全篇表达游子的乡愁,不仅凋秋景托二,而且在下片中刻画了人物,既有正面描绘“客梦床头”的惆怅,亦有设想思妇的虚构,做到虚实结合,从而更好地揭示了词的主旨;全词塑造意象时,注意空间变化,时而江边汀洲,时而近处莲池,时而游子的室内,时而思妇的南戚,空间变化二快,而又不用虚词连缀,如此易造成意象不够疏朗,令人有生涩二感。但了解梦窗多用实词连缀转折的手法后,亦能将全词脉络理清。故况周颐说:“转折笔圆,恃虚字为转折耳。意圆,则前后呼应一贯。神圆,则不假转折二笔,不假呼应二意,而潜气内转。”(《葸风词话》);此首小令具有密丽的风格,其密丽处主要表现在多用丽词,如“小莲”“玉惨”“红怨”“翠被”等及时空变化快,事情层次多上。
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吴文英本四明人,但流寓各地,以苏、杭为最久,此词作于杭州,所以称作“客”者,是因为居住苏州久,对苏州特别依恋,“可惜人生,不向吴城住”(《点绛唇·有怀苏州》),这里则有权将苏州认作故乡的意思,也可见对遣妾的怀念之忱。词人在秋雨绵绵时深切怀念一位睽离已久的女子,因为猜想她处境可能很凄苦而彼此重见又无希望,所以作此词流露惆怅痛苦的感情。
这是诗人登沧浪亭怀念朋友之作。一开始就出现了诗人孤独寂寞的形象。他在园中独步觉得无聊,正是因为友人离去产生了一种若有所失的空虚之感。继而登高四望,则属于寻觅怅望,自我排遣。由于心境寂寥,望中的景色也偏于清冷。霜林自红,而说秋色入林,在拟人化的同时,着重强调了秋色已深。竹色至秋依然青翠,而日光穿过其间,更显得玲珑。林红竹翠,本来正宜会集朋友把酒吟诗,但酒友离散,如同秋风中的燕子;诗社亦已凋零,正像霜后梧桐。颈联两句写景,比兴意味很重,零落的秋景中带有人事象征,因而自然地过渡到末联,引起诗人惋惜聚散匆匆,慨叹无人伴其醉吟。
诗题为“怀贯之”,篇中并没有出现“怀”的字样,但从诗人长吟远慕的情绪和行动中,却表现出对友人的强烈、深沉的怀念。诗中友人虽未出面,而处处让人感到他的存在,时时牵绕着诗人的感情和思绪。那危台,那林木,那翠竹,都曾经是作者和友人登览、吟咏的对象,其间都如同留有友人的一点什么,却又无可寻觅,反而触景兴慨。这样从诗人怅惘的状态和表现中,便把萦绕在心头难以排遣的怀念之情表现得非常深入切至。
怀念人的诗,格调上一般以低回婉转容易取得成功,但此诗气格却颇显高远。开头独步无聊、危台四望,就有一种超迈迥拔之气。所写的红叶、秋桐等秋景,也是以清幽萧疏的基调,反映着人的情绪。诗中说友人是“暂来径往”,从字面上来看,他离别的当儿也没有那种依依之情。诗人的怀念属于更深沉、更内在的一种类型。而这,在艺术上更难于表现一些。
此词上片写吴王阖闾姑苏台,下片写唐代名妓真娘墓。前者象征王者霸业,后者象征红颜朝露。何谓“犹自教歌舞”,这是出自《吴越春秋》。阖闾“欲兴兵戈以诛暴楚”,“霸天下而威诸侯”,乃将“善为兵法,辟隐深居”的孙武请入宫中,操练兵法,并听从伍子胥“兵者凶事,不可空试”的诤言,忍痛让孙武将操练中不听将令的二名宠姬处斩。夫差则相反,“昼假官于姑胥之台”,醒来请太宰喜解梦,竟听信其“乐府鼓声”、“宫女悦乐琴瑟和”之类谗言,愈益纵欲荒淫。如用今天的话来说,阖闾不爱红妆爱武将,以姑苏台为练兵场的不肖子夫差却只爱红妆弃开装,姑苏台成了纵情声色的歌舞场。
然而,王国维主张“词人观物须用诗人之眼,不可用政治家之眼”。“君王枉把平陈业,换得雷塘数亩田”。如同隋炀帝最后只换得数亩葬身之地,吴王阖闾的霸业也仅留下一座荒废的姑苏台。故词云“醉后不堪仍吊古”。反之,真娘虽沦落风尘,其墓上却开遍野花,赢得了多少骚人墨客为之吟诗,洒下同情之泪。“千秋诗料,一抷黄土”,这就是“通古今而观之”的诗人之眼里的又一个“人间”。
这首诗细致生动地描写了北国清峻的秋景,同时抒发了诗人迫于战乱,漂泊异乡的感慨。末句“不用苦思家”一语,以否定语来表示肯定之意,收到了更为强烈的艺术效果。
诗的前四句写秋景,后四句写感叹。时为深秋,山中古老的树木,黄叶已飘落殆尽,只有高高的梢头尚有残留,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有些细瘦的藤萝缠绕在古树上,在寒风中开着小花,显示着顽强的生命力。水边的沙岸是那么平坦,不时有北来的大雁在上面栖息,集聚力量,准备南飞。寒鸦也从广阔的原野上披着夕阳之色飞归山中,聚集在古树上,叫声深沉而悲凄。老树、寒藤、平沙、泊雁、旷野、攒鸦构成了一幅北国的秋景图,给人一种草木零落的悲秋之感。诗人选择这些景物作为描写的对象,是因为避难山中的他此时的审美心理最能与这些容易引起悲感的物象融合,悲秋之物和悲伤之怀一碰撞,便形成了这些特定的意象,构成了带有悲凄色彩的图景。当时,诗人刚从老家迁居三乡,用这“旅食”两个字概括其生活遭遇很恰当。“秋看尽”是对前四句描写的点破,直说写诗的时间是秋将尽、冬将来的九、十月之交,正与诗人避兵女几山的行踪吻合。“日又斜”不仅仅是为了点明时间,太阳落山时分,更重要的是一个“又”字,表明诗人在此战乱时起、人生多难之时,在山中度日如年,无可奈何,只好一个人行吟山间,送走了一个黄昏又一个黄昏。
诗人孤独的身影、艰难的步履,听到了那悲怆的吟唱、深沉的叹息。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干戈正飘忽”造成的。这句诗概括了当时蒙古兵屡屡进逼、战火连年不断的局势,也指当年蒙古兵和西夏兵联合攻下潼关,侵入汝、嵩地区,直逼汴京的突发事件。正因为这样,诗人在离开老家迁居河南三乡镇,又临时避兵女几山。家乡沦陷,关山千里,干戈时起,战乱不息,诗人此时是国破家危,有家难回,因此也就“不用苦思家”了。而究其实,诗人此时的心情正是苦苦思念家乡,不然还说什么“不用”,这是用否定的语气表明肯定的意思,收到了更为强烈的艺术效果。
该诗抒发的是诗人迫于战乱,漂泊异乡的感慨,表现的是诗人羁旅生活的悲情愁绪。该诗在艺术上的巧妙之处,是没有直接地说愁道悲,而是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写,来抒发诗人的内心感受的。一是景寓情。首联:“老树高留叶,寒藤细作花。”笔法一粗一细,景物一大一小,但无论粗细大小,都景中有情,隐约可见。这里的高树老衰,残叶萧瑟;藤萝蔓伸,细花微结,无不是秋天的景物,构成一个萧瑟凄清、使人情郁心沉、愁绪顿生的境界,而这些景物中正寄寓了诗人的主观感受。二是情生景。次联:“沙平时泊雁,野迥已攒鸦。”一写泊雁,一写攒鸦,二者俱是诗人眼中之景,是诗人思念故园渴望安定的情感的外化,是经过诗人主观情感过滤择选的景。“雁”可“泊”,“鸦”能“攒”,而诗人却如无家“雁”,失群“鸦”,四处飘零,无家可归,一种人不如鸟的情感油然而生。泊雁、攒鸦两种景物,就是诗人这种情感映射的结晶。三是景情谐。该诗,前两联写景,后两联抒情。老树残叶,寒藤细花,平沙泊雁,旷野攒鸦这些凄清萧瑟的景与诗人由遭逢战乱,漂泊无依的生活所产生的那种凄苦暗淡、欲求依傍的情愫是十分相谐的。如果说景是“形”,情是“神”的话,那么这首诗就是形神兼备,情与景妙合无垠的了。更何况,该诗首联的景与三联的情相合,次联的景又与尾联的情互映,在景和情的融合上,也达到了细意熨帖、针迹天成的境地。
这是一首情词,写词人心仪的一位女子。上片是回忆初见时的场景,下片是写近来女子的变化。全词对女子的神态和心理刻画细腻,生动地描写了女子当初嬉戏时的娇痴和风前散发的风情,以及近来见面时聚眉蹙额低头无语的神态,细微地揭示了女子心理和情感的变化,风格婉约、缠绵、多情。
这首词的第一句作者曾改动过。顾随先生说:“《苕华词》是静安先生后来改定,故多有歧异。虽间有不如人间词者,然泰半较胜。”而这首词恐怕属于改定后“不如人间词者”。在《人间词乙稿》中,这首词的开头是“弄梅骑竹嬉游日,门户初相识”。“弄梅骑竹”,是写两小无猜的男孩子和女孩子。结合下片的“近来瞥见都无语”来看,那是写从小就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唐代诗人李白有一首五言乐府《长干行》,述说了一个女子从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到羞涩寡语的少妇,再到为爱情而忠贞等待的思妇这样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王国维这首词开头就用了李白诗中“弄梅骑竹”的典故,可见他是有所借鉴的。
然而,词的传统与乐府诗的传统不同;同样写美女爱情的小词,用女子口吻和用男子口吻之间亦有微妙的区别。所以,王国维这首词有它的好处,也有它的缺点。乐府诗本是“缘事而发”的民歌,有浓厚的民间生活气息。因此文人在仿乐府诗的时候,态度是认真的和写实的。而词是文人在歌酒筵席上用来娱乐的作品。早期文人在写词的时候持一种游戏和消遣的态度,用浪漫的眼光去赞美眼前的美女并想象她们对自己的爱情。在这些词中,以女子口吻所写的作品往往因其对爱情的执着与奉献,产生一种超出爱情主题之外的“境界”。至于以男子口吻所写的作品,一类与诗相近,是以感情真挚取胜的;另一类并没有真挚的感情,只是逢场作戏或者以种含有情欲的眼光去观察女子,未免“等而下之”。但这首词却不是以感情或境界取胜,而只是以语言的生动自然和人物描写的传神入微取胜。它看起来没有那样轻佻儇薄,只是因为“弄梅骑竹”令人联想到《长干行》中所写的那个“本色”的中国古代传统女性,她使人产生更多的怜爱之意而不是风情之想。但“金鞭珠弹嬉春日”就不同了。“金鞭”和“珠弹”本来是唐代诗人描写豪奢少年的常用之词,加之南宋诗人陆游的《无题》有“金鞭珠弹忆春游”句,据周密《齐东野语》记载,那是陆游思念他在蜀中认识的一个妓女的。王国维用了这个出处,就使得后边的“娇痴”“散发”“凝脂”“工愁”都变成了一个冶游男子眼中美貌女子的风情作态,失去了“弄梅骑竹”造成的那份朴实本色的美的联想。
王国维之所以这样改动,或许是那个女孩子确有其人,作者以前可能对她有好感,因而写了这首词。但后来其人已嫁,为掩饰这段感情,作者故意改动,使它变成了与那个女子毫不相干的一首“花间”风格的“侧艳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