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联点出登楼的缘由和时间。“东郡”,在汉代是兖州所辖九郡之一。“趋庭”用《论语·季氏》孔丘的儿子“鲤趋而过庭”的故事,指明是因探亲来到兖州,借此机会登城楼“纵目”观赏。“初”字确指这是首次登楼。
颔联写“纵目”所见形势。“海”指渤海,“岱”指泰山,都在青州境。兖、青、徐等州均在山东、江苏一带。“浮云”、“平野”四字,用烘托法表现兖与邻州都位于辽阔平野之中,浮云笼罩,难以分辨。“连”“入”二字从地理角度加以定向,兖州往东与海“连”接,往西伸“入”楚地。不但壮观,且传神。
颈联写纵目所见胜迹,并引起怀古之情。“孤嶂”指今山东邹县东南的峄山。“秦碑”,指秦始皇登峄山时臣下“颂”德的石刻。“在”指尚在。“荒城”指曲阜。“鲁殿”,指县东二里的汉景帝子鲁恭王所建鲁灵光殿,“余”指残存。“在”、“余”二字从历史角度进行选点,秦碑、鲁殿在“孤嶂”、“荒城”中经受历史长河之冲刷,一存一残,个中原因是很能引起人们对传统文化的反思的。
尾联是全诗的总结。“从来”意为向来如此。“古意”承颈联“秦碑”来。“多”说明深广。它包含两层意思。其一诗人自指,意为诗人向来怀古情深,其一指兖州,是说早在东汉开始兖州建置前,它就以古迹众多闻名。这就是杜甫登楼远眺,会生起怀古情思的原因。“临眺”与颔联“纵目”相照应。“踌躇”,徘徊。“独”字很能表现杜甫不忍离去时的“独”特感受。前人解释:“曰‘从来’则平昔怀抱可知;曰‘独’则登楼者未必皆知”。(赵汸)很能道出尾联的深沉含意。此诗是杜甫二十九岁时作,是杜甫现存最早的一首五律诗。此诗已初次显露出他的艺术才华。明代李梦阳把“迭景者意必二”作为“律诗三昧”之一。
此诗虽属旅游题材,但诗人从纵横两方面,即地理和历史的角度,分别进行观览与思考,从而表达出登楼临眺时触动的个人感受,是颇具特色的。诗人一方面广览祖国的山海壮观,一方面回顾前朝的历史胜迹,而更多的是由临眺而勾引起的怀“古”意识。在艺术上此诗一、二、三联均运用了工整的对句。“ 东郡”、“南楼”,“趋庭”、“纵目”,“浮云”、“平野”,“海岱”、“青徐”,“孤嶂”、“荒城”,“秦碑”、“鲁殿”,都是实写。尾联才由“临眺”引出思“古”之“意”,则带有虚写的意味。而二、三联“连”、“入”、“在”、“余”四字,通过对仗,将海岱连接,平野延伸,秦碑虽存,鲁殿已残等自然景观与历史胜迹,在动态中分别表现出来。尾联“多”、“独”二字尤能传达作者深沉历史反思与个人独特感受。无怪乎叶石林评论说:“诗人以一字为工”,“惟老杜变化开阖,出奇无穷”。
这首词的上片重在写景,通过写 景来抒情说理,寓理于景,寓情于景。景、情、理浑融一体。“秦望山头,看乱云急雨,倒立江湖。不知云者为雨,雨者云江?”开篇直截了当,写登高望远所见。“秦望山”,因秦始皇南巡时曾登此山观大海,祭大禹,故名。“乱云急雨,倒立江湖。不知云者为雨,雨者云江?”乌云翻滚,暴雨如注,给人翻江倒海一样的感觉。一时烟雨茫茫一片,分不清哪个是云,哪个是雨。“乱”“急”“倒立”“不知”等词语写出了狂风暴雨的骇人气势和壮观景象。“不知云者为雨,雨者云江”,语出《庄子·天运》:“云者为雨江?雨者为云江?”庄子的意思是云兴雨至乃自然之理,没有什么意志和力量的驱使。作者引用此语除了突出狂风暴雨的凶猛气势外,也有狂风暴雨是自然现象这个意思。但是,老子说过“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这不,刚才还是狂风暴雨,现在天气就变成了“长空万里,被西风变灭须臾。”这句承上,仍是作者所看到的景象,表意急转,作者的情绪也急转直下。刹那间西风便把云雨吹散,露出了万里晴空。“回首听月明天籁,人间万窍号呼。“天籁”,自然界的音响,这里指风。在明亮的月光下,回头听见,西风在天空中呼啸而过,大地上无数的洞穴发出了尖厉的声音。这句从视觉写到听觉,表现了自然现象的复杂多变。纵观上片,好像作者只是为了表现狂风暴雨这种自然现象,但联系当时的社会形势来看,不难发现作者有更深的用意在。作者借暴风骤雨到云散雨收,月明风起这种自然现象的变化,暗示着抗金之路虽然看似曲折,但前途一片光明,广大民众的抗敌呼声如同夜空刮过的西风,将会变成巨大的积极力量影响着时局朝着乐观方向发展。下片引用典故,以古喻今,影射现实,告诫当局不要重蹈覆辙,应奋发有为。“谁向若耶溪上,倩美人西去,麇鹿姑苏?至今故国人望,一舸归欤。”这里用的是春秋时吴越争霸的故事。作者在这里用这个故事,强调的是吴国国王因为不图长远之计,耽于安乐而亡国。意在告诫当朝统治者应该引以为戒,不要重蹈吴国的覆辙,应该奋发作为,一雪国耻。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登高怀古,占据他心灵的不是秦皇、大禹,也不是越王勾践,而竟是范蠡。这是因为范蠡忠贞不二,具有文韬武略,曾提出许多报仇雪耻之策,同作者的思想感情息息相通。辛弃疾和范蠡,条件相当,但境遇悬殊,范蠡功成名就,而自己壮志难酬,两相比较,作者不由伤感痛心,情绪低落,引出下句“岁云暮矣,问何不鼓瑟吹竽?”作为答句,引出最后一句“君不见、王亭谢馆,冷烟寒树啼乌!”难道你没有看见,像王亭谢馆那些当年的行乐之地,现在已是一片萧条冷落,烟雾笼罩着秋天的树木,乌鸦在悲凉地叫着!作者的无奈伤感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一首登临览景而咏史怀古之词。上片写登蓬莱阁所见壮丽雨景,极具变化倏忽之致。下片怀想西施旧事,对此作者流露出同情敬仰之意。“岁云暮矣”以下,表达作者对世事沧桑所采取的及时行乐的思想。全词情调统一于自然与人事的变幻,使人产生无常之感。特别多引用庄子玄妙之句,使这一特点显得更为突出。
与后代一些讽谕诗“卒章显其志”的特点相反,作者开宗明义,一开始就用简练的语言,明确说出作诗劝谏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对“下民”,前者昏乱违背常道,后者辛苦劳累多灾多难,因果关系十分明显。这是一个高度概括,以下全诗的分章述写,可以说都是围绕这两句展开的。
对于“上帝”(指周厉王)的“板板”,作者在诗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谴责。先是“出话不然,为为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不但说话、决策没有依据,而且无视圣贤,不讲信用;接着是在“天之方难”、“方蹶”、“方虐”和“方懠”时,一味地“宪宪”、“泄泄”、“谑谑”和“夸毗”,面临大乱的天下,还要纵情作乐、放荡胡言和无所作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态,听不进忠言劝谏,既把老臣的直言当作儿戏,又使国人缄口不言,简直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对于“下民”的“卒瘅”,作者则倾注了极大的关心和同情。他劝说历王改变政令,协调关系,使人民摆脱苦难,融洽自安(“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他为了解民于水火,大胆进言,甘冒风险(“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同时,他又不厌其烦地向厉王陈述“天之牖民”之道,强调对国人的疏导要像吹奏埙篪那样和谐,对民众的提携要像佩带璋圭那样留心;最后他还意味深长地把人民比作国家的城墙,提醒厉王好自为之,不要使城墙毁于一旦,自己无地自容。
作为谴责和同情的汇聚和结合,作者对厉王的暴虐无道采取了劝说和警告的双重手法。属于劝说的,有“无然”三句、“无敢”两句,“无为”、“无自”、“无俾”、“无独”、“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谓苦口婆心,反覆叮咛,意在劝善,不厌其烦;属于警告的,则有“多将熇熇,不可救药”、“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等句,晓以利害,悬戒惩恶。这种劝说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诗在言事说理方面显得更为全面透彻,同时也表现了作者忧国忧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贞可鉴。
在这首诗中,最可注意的有两点: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仅把民众比作国家的城墙,而且提出了惠师牖民的主张,这和邵公之谏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相通的,具有积极的进步作用。二是以周朝传统的敬天思想,来警戒厉王的“戏豫”和“驰驱”的大不敬,从而加强了讽谕劝谏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顽不化的亡国之君,对此是应当有所触动的。
至于全词多用正言直说,也使其更具后代谏书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荡、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见一斑。而叠字的多处运用、比喻对照的生动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诗歌的艺术性。这首《板》与另一首《荡》同以讽刺厉王著称后世,以至“板荡”成了形容政局混乱、社会动荡的专用词,其影响之大,不难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