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五言古诗凡四十八句二百四十字,依照传统的分法,前廿六句为第一部分,后廿二句为第二部分。第一部分写自奉诏入京到遭谗被逐后的经历与心迹。这一部分先以六个诗句从东晋名臣谢安的事迹引入。谢安字安石,四十余岁出仕,官至宰相,死后赠太傅,故诗篇首句称“谢太傅”以表敬重。《世说新语·识鉴》记“谢公在东山畜妓”,刘孝标注引宋明帝《文章志》曰:“安纵心事外……每畜女妓,携诗游肆”。诗歌次句“携妓东山门”即指此而言。“楚舞”、“吴歌”二句是以夸张的笔墨描写谢安携妓出游,“醉碧云”形容江南女子舞姿优美,绚人眼目,使碧空的晴云也为之沉醉;“断清猿”形容江南女子歌喉软媚,婉转耳际,使凄清的猿鸣也为之息音。李白以此二句极写谢安隐居东山的逍遥佚乐,是为谢安此后出山为政建立功绩作有力的反衬。于是接写谢安不久即为了百姓起而从政,并在“谈笑”之间使百姓得到安宁。谢安在当时以镇静从容的气度著称。《世说新语·雅量》第三十五条及《晋书·谢安传》均记述了谢安怡然自若地指挥了决定东晋存亡的肥水之战,而肥水之战的胜利使东晋王朝羸得了一段相对的稳定时期。“谈笑安黎元”一句当暗指此。这六个诗句全由开篇的“尝高”二字统起,“高”即推崇敬佩,鲜明地表现出诗人对谢安能隐能仕的敬崇之情。以下“吾亦爱此人”一句与篇首“尝高”二字呼应,结住了对谢安的称颂,引出以下自己奉诏入京之事。“丹霄”即天空,此句意为希望在天空翱翔,喻希冀在政治上大有作为,此即指被征入朝的心情。玄宗的征召使李白极度兴奋,以为自己终于“遭逢”到玄宗这个“圣明主”,故而他大胆地向玄宗进献国家“兴亡”之“言”。然而李白一片赤诚报国的忠心招来的却是谗言和谤语,所以接着的“白璧”、“青蝇”两个诗句,通过典故写自己清白的心地无辜受谤。“青蝇”指谗言毁人的小人,语出《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岂第君子,无信谗言”。“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汉朝王充《论衡·累害》又以“青蝇所污,常在素练(白绢)”喻奸邪诬陷忠良。至初唐陈子昂更有“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宴胡楚真禁所》)的诗句,“素”转为“白璧”,且更强调被污之冤。李白化用前人诗句、文句,写出“白璧竟何辜?青蝇遂成冤”的名句,进一步道出“青蝇”之有意点污与“白璧”之无辜受害,其愤激之情、痛切之意大大超过前人。冤狱既成,李白只能被逐出京,于是以“一朝”、“十载”两个诗句记此。“京国”指京城长安,“梁园”本汉代梁孝王所建的游苑,故址在今开封市东南。李白出京后漫游四方,常住梁园,此处又可泛指漫游所历之地。这是一组对偶句,对仗之中,“一朝”与“十载”是时间上的对比,一强调离京之速,一极言漂泊之长;“京国”与“梁园”是空间上的对比,配以“去”、“客”两个动词,突出了诗人以“京国”却不得不离去的一怀漂泊客子之情。这是诗人极为痛心地道出的两个诗句,收来了入京及被逐的经历。以下自诗篇的第十五句始,诗人写出了一连串八个更具象喻意味的诗句。“猛犬”喻把持朝政的权臣,“九关”即九重之门,象征至高无上的朝廷,此句源于《楚辞·九辩》:“岂不闻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与《楚辞·招魂》:“虎豹九关,啄害下人”,隐含了权奸把持朝政尽进谗言之深意。“杀人愤精魂”紧承上句,“杀人”是猛犬施虐的结果,“精魂”是说被虐杀的精英魂魄无比激怒,这之中当然也包含了诗人自己的愤忿。这两句是通过象喻来写实,以下六句则是通过象喻来表现诗人对朝廷的希望。“太阶”本星座名,又称三台星,古代以星座象征人事,称朝廷的最高官员“公”为“三台”,《晋书·天文志上》记有“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之说,此处之“太阶”即代指最高官爵。“夔”舜时的乐官;“龙”即龙子,古代贤人,孟子曾举其语告滕文公;此处“喻指贤臣”“桃李”喻指贤才。“明月”即明月珠,“芳荪”是香草名,此处均喻指贤才。诗人期望着上天能洗去被谗害者的冤情,象明亮的太阳扫清昏霾一样清除朝廷上的黑暗,让最高官职有贤才在位,有用的人才布满中原,如同入海寻索明月珠、跨山采撷芳草一样,朝廷在搜寻着人材。前后八个象喻性的诗句表露着诗人鲜明而强烈的爱与憎,“猛犬”、“昏氛”憎厌之情溢于言表,“白日”、“桃李”、“明月”、“芳荪”充溢着爱与赞。然而诗人的期望毕竟只是假想,诗人亲身的遭遇与此恰恰相悖且情势又毫无转机,诗人一颗善良而赤诚的心不忍打破这假想的美好境界,他只好以惭愧无功、虚受皇恩的诗句曲折表现他不得任用的痛苦,用虽不得当功臣但心永向朝廷的诗句表现自己的深衷。“横草”为行于草中草被踏伏,因以“草功”喻极微小的功劳,语出《汉书·终军传》:“军无横草之功。”旧时认为皇帝所施的恩泽如同雨露滋润草木,故“雨露恩”喻皇恩。诗人抱愧于自无“横草”之功,白白辜负了浩荡的皇恩,这当然是曲笔抒情。“谢”为辞别。“台”代台名,据《后汉书·马武传论》“显宗追感前世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可知,云台阁乃图记功臣之所,李白“迹谢”于此则是表示自己的踪迹与云台无缘,这当然又是一处曲笔。“天马”本汉武帝所得的西域名马,因代指皇帝乘坐的马。“辕”,驾车之木,因代指车。李白“心随”“天马”所驾的车,即心心永向朝廷之意,这却是诗人的真情。诗人以此自愧自诉的四个诗句结束了诗歌的第一部份,我们透过这四个看似平和的诗句,似乎可以窥见诗人赤诚的却又是在滴血的心。这四句也正是第二部分核心内容的先导。
诗歌进入第二部分,写对友人的赞颂及自己的心愿。第二部分开头并没有紧紧承接第一部分所表露的心意,而是另辟蹊径,用四个诗句从祝赞友人蔡舍人落笔。李白先是称颂蔡雄是辅佐帝王的英才,而今又有谁能与你相提并论?然后以鸟在高空的振翅翻飞预祝蔡雄不久将被提拔而大有作为。四句祝赞语言上颇有气魄,含义却颇显空泛。对于诗题中的“赠蔡舍人雄”来说,这是主要的赠言,是对朋友的礼貌性的祝福语;对于诗题中的“书情”来说,这却是次要的陪衬,以蔡舍人的仕途升迁反衬自己遭谗离京放浪江湖的生活道路。于是以下十八句,用典故用传说决心归隐之“情”。“我纵五湖棹”用春秋时越国范蠡事。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弃官归隐,乘舟泛于五湖,事见《国语·越语》。李白用此典寓辞别朝廷归隐江湖之意。“烟涛恣崩奔”句加重纵舟五湖的句意,任凭五湖之舟在如烟的波涛中尽情奔流。上句的“纵”与下句的“恣”相呼应相补充,充分显示浪迹江湖的狂放而又自在。“梦钓子陵湍”用东汉严子陵事。严子陵曾与刘秀同游,刘秀即位为光武帝,严隐居垂钓不肯出仕,事见《后汉书·严光传》。李白用此典,梦中垂钓于严子陵当年垂钓处,仍寓隐居江湖之意,但较“五湖”句更进一步,表示隐居乃是梦寐以求的归宿。“英风缅犹存”句加重梦中垂钓的句意。“缅”即邈远之意,向往严子陵英风久远长存。“徒希客星隐”仍用严子陵的典故。“客星”指臣子,《后汉书·严光传》载,严子陵被光武帝刘秀接入宫中,夜间同寝,“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李白用此“客星”之典却是表示相反的用意,只希望“客星隐”去,仍是远离朝廷“纵棹”、“垂钓”的发展。“弱植不足援”则是补充“客星”当“隐”的原因:君王昏弱不值得辅佐。“弱植”,柔弱的植物,喻指昏聩的君王,语出《左传·襄公三十年》“其君弱植”。从诗篇第一段之“遭逢圣明主”到此处的“弱植不足援”,诗人心理上经历了一个痛苦的转折,“弱植”是对“圣明主”的否定,因而“不足援”的绝决态度取代了“进兴亡言”的积极进取。于是诗人决心远走了,但救苍生“安黎元”理想的破灭,诗人毕竟是不甘心的,是痛苦的,所以虽行“千里”依旧“回首”,虽行“万里”仍在“长歌”。朝廷已“不足援”,而仙人骑的“黄鹤”又“不复来”,自己不得随骑鹤的仙人飞升,“清风”之中满怀愁情又如之何奈?诗人终于找到了大自然,投身于美好的自然景物之中——“舟浮潇湘月,山倒洞庭波”,两句飘逸隽永的风景名句,写尽了月下泛舟于湘江之上,饱览青山倒映于洞庭波光之中的潇洒、自在、旷远、怡人。诗人终于在大自然中找到了归宿,于是他终于大彻大悟了,他通过“投汨”与“临濠”两个典故,尽抒自己的彻悟之情。“投汨”乃屈原遭谗毁被楚怀王贬谪愤而“怀石遂自投汨罗以死”(《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的事,“古人”即指屈原,一个“笑”字表现出李白已从屈原式的衷心执着中超脱了出来。“临濠”是《庄子·秋水》中的一段故事:“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天和”意为超然于物外的天然、和谐,一个“得”字表现出李白对庄周式的纵情山水逍遥游乐的肯定与向往。在此大彻大悟之后,诗人向朋友表示:闲暇时自己将在田亩之中,懒散自在地搔着背放牧鸡鹅,别离之后你若要寻访我,则大多应在“武陵”--陶渊明笔下的理想境地桃花源--那隐居避世之处。至此,诗人已在情感上完成了起伏动荡矛盾曲折的历程,而复归于平和超然了。
总观这首“书情”诗,其思想情感的内蕴确乎是相当丰富而深厚的:它勾勒出诗人十几年来思想情感的运行轨迹,从而透析出诗人的理想、追求、奋争、彷徨、失望直至解脱。这之中有诗人对朝廷对皇帝的一片忠心,有诗人对国事对黎民的一片赤诚,有对最高统治者的希望与失望,有对奸佞小人的鄙夷与斥责。尽管诗人最后选择的是浪迹江湖的隐居之途,但这却是热情正直的浪漫主义诗人对黑暗腐朽现实所作出的痛楚的抉择,仍是他对现实抗争所采取的一种不得已的形式。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作为一首“书情”之诗,当然更是“情动”之“言”。全诗以情感的发展作为一条内在的主线,但此诗之情却又决不单纯是或喜、或怒、或哀、或乐,或狂放粗犷,或委婉细腻,而是种种感情兼而有之。有对先贤的景仰之情,对时人的祝赞之情,对奸佞的怒斥之情,以及对自己的勉励之情;还有遭谗的怒愤,难舍的忠心;更有希冀、失望、绝决、解脱……直到诗篇结尾处,那飘逸洒脱的情怀才为这丰缛情感的交响乐章定下了主导的旋律。情感的丰富内涵及服从于这内涵的抒情线索,体现出李白的诗歌的浪漫主义特征。
全诗看似随着情感的波涛渲泄而下,其实在创作构思上还是十分讲究的。全诗分为上下两部份,第一部份从赞颂谢安引起,顺接此情,导出昂扬激愤的基调;第二部份从祝愿友人引起,反接此情,导出婉转超逸的基调。诗中有叙述,有议论,有写景,有述怀;直抒与象喻相映,述己与赠言交织;又通过古事及典故,呼唤古人为“书”一己之“情”服务:终于使诗篇所“书”之“情”既跌宕起伏、尽致淋漓,又要眇深邃、曲尽其意。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我曾经推崇东晋名士谢安,带着妓女高隐东山。
轻盈的楚舞节天上的云彩陶醉,清美的吴歌使凄凉的猿声中断。
为了人民暂且出山入仕,谈笑间打败了前秦军队,使百姓平安。
我也想做一个这样的人,希望有一天展翅翱翔云天。
况且又生活在英明圣世,因此敢于向天子献上治乱兴亡的意见。
洁白的玉石又有什么罪过?如同苍蝇遗屎白璧,谬言使我蒙受冤屈。
一但离开了帝都长安,十年里客居在梁园朝廷的门前。
猛犬唁唁狂吠,枉杀忠良,使多少灵魂含冤而无比愤怒。
皇帝的光辉扫除了世界的黑暗,太阳驱走了昏暗的气氛。
三公之位又得到夔龙这样的辅弼大臣,贤人才士如同桃李树满了中原。
倾倒大海索取明月珠,跨越高山采摘芳草。
很惭愧我连横草的微功也没有,白白地承受了雨露一样的皇恩。
身子虽然离开了云台阁,心赶常常跟随在天子的马后车前。
你是辅佐朝廷的命世之才,可如今又有谁把你结念?
然而你迎风振动有力的翅膀,不久就会改变命运,重新升迁。
我则要到五没去纵舟放桨,一任小舟在烟涛浩渺的水中漂转。
夜里梦见自己垂钓在严陵濑,历史悠悠,严光的高风却长存世间。
我徒然仰慕严光作为客星归隐,志弱才疏岂能把大任承担。
南行干里,时时回首长安,一路漂泊,一路长歌感叹。
高翔的黄鹤不会冉回来,清风怎能把我的忧愁吹散?
一叶小母漂流潇湘的月下,洞庭湖里倒映着岸上的青山。
想那屈原何必投汨罗江而死?像庄子那样悠游濠水就会得到和顺自然。
闲时漫步在田野里,一边搔着背,一边放牧鸡鹅。
分离后你如果想来找我,那时我很可能生活在桃花源。
注释
尝:曾经。高,推崇。
谢太傅,即东晋人谢安。他死后被追赠太傅。
携妓东山:谢安隐居东山时,常携带歌妓出游。
谈笑:谈笑自若、从容不迫的样子。
黎元,指百姓。
丹霄:天空。丹霄冀猿翻,希望在天空中自由猿翔。这里指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
白璧:美玉,李白自比。
何辜,何罪。
青蝇,苍蝇的一种,喻进谗言的人。
京国:京城,指长安。
客:寄居。
梁园,即梁苑。西汉梁孝王的东苑。
猛犬:比喻权奸。
九关,九重门,借指朝廷。
精魂:精神魂魄。
皇穹:犹皇天、苍天、上天的意思。
昏氛:阴暗的氛围,喻指昏聩的政治气氛。
太阶:星座名,又称三台星。古时常用以比附朝廷中的三公。夔、龙,相传是虞舜时的两贤臣。
桃李:这里指有才能的人。
索:探取。
明月,明月珠,珍珠中最名贵的一种。
荪,香草名。两句意为:翻江倒海探求明珠,攀山越岭采摘芳草。这是用夸张的语气形容开元年间朝廷搜罗人才的盛况。
横草:踏草使横陈于地,比喻极轻微的事情。
负:辜负。
雨露恩,指皇帝的恩惠。
迹:行踪。
谢,辞别。
云台阁,汉代陈列功臣画象的地方。这里借指朝廷。
天马,皇帝乘坐的马。
辕,车前驾牲口的部分。两句意为:人虽远远离开了朝廷,心仍在皇帝的左右。
夫子:对蔡雄的尊称。
王佐才,辅佐帝王建功立业的非凡才能。两句意为:你具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当今除你之外,还有谁值得称道呢?
层飙:高空中的大风。“曾”通“层”。
六翮,鸟翅中六根劲强有力的翎管。这里指翅膀。
腾鶱,形容猿腾的样子。两句意为:你乘风展翅高猿,不久就可以实现腾达的愿望。
纵五湖棹:用春秋时越国范蠡典故。五湖,即太湖之别名,一说泛指江湖。棹,划船之具,代指船。
烟:指湖上的雾气。
崩奔,形容波涛汹涌。
子陵湍:指严陵濑,严光的垂钓处。在今浙江桐庐县南,富春江之滨。
英风:英俊的风姿。
缅,久远的样子。
弱植:柔弱而无自立之志,这里比喻庸弱的君王。
黄鹤:喻贤才,大才。
潇湘:这里指湘江。
山倒:指山的倒影。
投汨:指屈原投汨罗江自沉。
临:从高处往低处看。
濠:水名,在今安徽凤阳县内。
天和,自然的和气。
解:明白,知道。
武陵:借指隐居之地。
此诗即作于被逐出长安以后漫游大江南北之际。他为自己的遭谗被逐而愤懑,他对统治者的腐朽蔑视、鄙夷,他远离朝廷浪迹五湖的思想有了进一步发展,但是他又顽强地期望着再被任用以施宏愿,这宏愿却又难以变为现实,终于还是不得不选择纵棹五湖闲居田亩的归隐之途。
这首五言古诗凡四十八句二百四十字,依照传二的分法,前廿六句为第一部分,后廿二句为第二部分。第一部分写自奉诏入京到遭谗被逐后的经历与心迹。这一部分先以六个诗句从东晋名臣谢安的事迹引入。谢安字安句,四十余岁出仕,官至宰相,死后赠太傅,故诗篇首句称颂谢太傅”以表敬重。《世说新语·识鉴》记颂谢公在东山畜妓”,刘孝标注引宋明帝《文章志》曰:颂安纵心事外……每畜女妓,携诗游肆”。诗歌次句颂携妓东山门”即指此而言。颂楚舞”、颂吴歌”二句是以夸张的笔墨描写谢安携妓出游,颂醉碧云”形容江南女子舞姿优美,绚人眼目,使碧空的晴云也为之沉醉;颂断容猿”形容江南女子歌喉软媚,婉转耳际,使凄容的猿鸣也为之息音。李白以此二句极写谢安隐居东山的逍遥佚乐,是为谢安此后出山为政建立功绩作有力的反衬。于是接写谢安不久即为了百姓起而从政,并在颂谈笑”之间使百姓得到安宁。谢安在当时以镇静从容的气度著称。《世说新语·雅量》第三十五条及《晋书·谢安传》均记述了谢安怡然自若&指挥了决定东晋存亡的肥水之战,而肥水之战的胜利使东晋王朝羸得了一段相对的稳定时期。颂谈笑安黎元”一句当暗指此。这六个诗句全由开篇的颂尝高”二字二起,颂高”即推崇敬佩,鲜明&表现出诗人对谢安能隐能仕的敬崇之情。以下颂吾亦爱此人”一句与篇首颂尝高”二字呼应,结住了对谢安的称颂,引出以下自己奉诏入京之事。颂丹霄”即天空,此句意为希望在天空翱翔,喻希冀在政治上大有作为,此即指被征入朝的心情。玄宗的征召使李白极度兴奋,以为自己终于颂遭逢”到玄宗这个颂圣明主”,故而他大胆&向玄宗进献国家颂兴亡”之颂言”。然而李白一片赤诚报国的忠心招来的却是谗言和谤语,所以接着的颂白璧”、颂青蝇”两个诗句,通过典故写自己容白的心&无辜受谤。颂青蝇”指谗言毁人的小人,语出《诗经·小雅·青蝇》:颂营营青蝇,止于樊。岂第君子,无信谗言”。颂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汉朝王充《论衡·累害》又以颂青蝇所污,常在素练(白绢)”喻奸邪诬陷忠良。至初唐陈子昂更有颂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宴胡楚真禁所》)的诗句,颂素”转为颂白璧”,且更强调被污之冤。李白化用前人诗句、文句,写出颂白璧竟何辜?青蝇遂成冤”的名句,进一步道出颂青蝇”之有意点污与颂白璧”之无辜受害,其愤激之情、痛切之意大大超过前人。冤狱既成,李白只能被逐出京,于是以颂一朝”、颂十载”两个诗句记此。颂京国”指京城长安,颂梁园”本汉代梁孝王所建的游苑,故址在今开封市东南。李白出京后漫游四方,常住梁园,此处又可泛指漫游所历之&。这是一组对偶句,对仗之中,颂一朝”与颂十载”是时间上的对比,一强调离京之速,一极言漂泊之长;颂京国”与颂梁园”是空间上的对比,配以颂去”、颂客”两个动词,突出了诗人以颂京国”却不得不离去的一怀漂泊客子之情。这是诗人极为痛心&道出的两个诗句,收来了入京及被逐的经历。以下自诗篇的第十五句始,诗人写出了一连串八个更具象喻意味的诗句。颂猛犬”喻把持朝政的权臣,颂九关”即九重之门,象征至高无上的朝廷,此句源于《楚辞·九辩》:颂岂不闻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与《楚辞·招魂》:颂虎豹九关,啄害下人”,隐含了权奸把持朝政尽进谗言之深意。颂杀人愤精魂”紧承上句,颂杀人”是猛犬施虐的结果,颂精魂”是说被虐杀的精英魂魄无比激怒,这之中当然也包含了诗人自己的愤忿。这两句是通过象喻来写实,以下六句则是通过象喻来表现诗人对朝廷的希望。颂太阶”本星座名,又称三台星,古代以星座象征人事,称朝廷的最高官员颂公”为颂三台”,《晋书·天文志上》记有颂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之说,此处之颂太阶”即代指最高官爵。颂夔”舜时的乐官;颂龙”即龙子,古代贤人,孟子曾举其语告滕文公;此处颂喻指贤臣”颂桃李”喻指贤才。颂明月”即明月珠,颂芳荪”是香草名,此处均喻指贤才。诗人期望着上天能洗去被谗害者的冤情,象明亮的太阳扫容昏霾一样容除朝廷上的黑暗,让最高官职有贤才在位,有用的人才布满中原,如同入海寻索明月珠、跨山采撷芳草一样,朝廷在搜寻着人材。前后八个象喻性的诗句表露着诗人鲜明而强烈的爱与憎,颂猛犬”、颂昏氛”憎厌之情溢于言表,颂白日”、颂桃李”、颂明月”、颂芳荪”充溢着爱与赞。然而诗人的期望毕竟只是假想,诗人亲身的遭遇与此恰恰相悖且情势又毫无转机,诗人一颗善良而赤诚的心不忍打破这假想的美好境界,他只好以惭愧无功、虚受皇恩的诗句曲折表现他不得任用的痛苦,用虽不得当功臣但心永向朝廷的诗句表现自己的深衷。颂横草”为行于草中草被踏伏,因以颂草功”喻极微小的功劳,语出《汉书·终军传》:颂军无横草之功。”旧时认为皇帝所施的恩泽如同雨露滋润草木,故颂雨露恩”喻皇恩。诗人抱愧于自无颂横草”之功,白白辜负了浩荡的皇恩,这当然是曲笔抒情。颂谢”为辞别。颂台”代台名,据《后汉书·马武传论》颂显宗追感前世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可知,云台阁乃图记功臣之所,李白颂迹谢”于此则是表示自己的踪迹与云台无缘,这当然又是一处曲笔。颂天马”本汉武帝所得的西域名马,因代指皇帝乘坐的马。颂辕”,驾车之木,因代指车。李白颂心随”颂天马”所驾的车,即心心永向朝廷之意,这却是诗人的真情。诗人以此自愧自诉的四个诗句结束了诗歌的第一部份,我们透过这四个看似平和的诗句,似乎可以窥见诗人赤诚的却又是在滴血的心。这四句也正是第二部分核心内容的先导。
诗歌进入第二部分,写对友人的赞颂及自己的心愿。第二部分开头并没有紧紧承接第一部分所表露的心意,而是另辟蹊径,用四个诗句从祝赞友人蔡舍人落笔。李白先是称颂蔡雄是辅佐帝王的英才,而今又有谁能与你相提并论?然后以鸟在高空的振翅翻飞预祝蔡雄不久将被提拔而大有作为。四句祝赞语言上颇有气魄,含义却颇显空泛。对于诗题中的颂赠蔡舍人雄”来说,这是主要的赠言,是对朋友的礼貌性的祝福语;对于诗题中的颂书情”来说,这却是次要的陪衬,以蔡舍人的仕途升迁反衬自己遭谗离京放浪江湖的生活道路。于是以下十八句,用典故用传说决心归隐之颂情”。颂我纵五湖棹”用春秋时越国范蠡事。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弃官归隐,乘舟泛于五湖,事见《国语·越语》。李白用此典寓辞别朝廷归隐江湖之意。颂烟涛恣崩奔”句加重纵舟五湖的句意,任凭五湖之舟在如烟的波涛中尽情奔流。上句的颂纵”与下句的颂恣”相呼应相补充,充分显示浪迹江湖的狂放而又自在。颂梦钓子陵湍”用东汉严子陵事。严子陵曾与刘秀同游,刘秀即位为光武帝,严隐居垂钓不肯出仕,事见《后汉书·严光传》。李白用此典,梦中垂钓于严子陵当年垂钓处,仍寓隐居江湖之意,但较颂五湖”句更进一步,表示隐居乃是梦寐以求的归宿。颂英风缅犹存”句加重梦中垂钓的句意。颂缅”即邈远之意,向往严子陵英风久远长存。颂徒希客星隐”仍用严子陵的典故。颂客星”指臣子,《后汉书·严光传》载,严子陵被光武帝刘秀接入宫中,夜间同寝,颂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李白用此颂客星”之典却是表示相反的用意,只希望颂客星隐”去,仍是远离朝廷颂纵棹”、颂垂钓”的发展。颂弱植不足援”则是补充颂客星”当颂隐”的原因:君王昏弱不值得辅佐。颂弱植”,柔弱的植物,喻指昏聩的君王,语出《左传·襄公三十年》颂其君弱植”。从诗篇第一段之颂遭逢圣明主”到此处的颂弱植不足援”,诗人心理上经历了一个痛苦的转折,颂弱植”是对颂圣明主”的否定,因而颂不足援”的绝决态度取代了颂进兴亡言”的积极进取。于是诗人决心远走了,但救苍生颂安黎元”理想的破灭,诗人毕竟是不甘心的,是痛苦的,所以虽行颂千里”依旧颂回首”,虽行颂万里”仍在颂长歌”。朝廷已颂不足援”,而仙人骑的颂黄鹤”又颂不复来”,自己不得随骑鹤的仙人飞升,颂容风”之中满怀愁情又如之何奈?诗人终于找到了大自然,投身于美好的自然景物之中——颂舟浮潇湘月,山倒洞庭波”,两句飘逸隽永的风景名句,写尽了月下泛舟于湘江之上,饱览青山倒映于洞庭波光之中的潇洒、自在、旷远、怡人。诗人终于在大自然中找到了归宿,于是他终于大彻大悟了,他通过颂投汨”与颂临濠”两个典故,尽抒自己的彻悟之情。颂投汨”乃屈原遭谗毁被楚怀王贬谪愤而颂怀句遂自投汨罗以死”(《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的事,颂古人”即指屈原,一个颂笑”字表现出李白已从屈原式的衷心执着中超脱了出来。颂临濠”是《庄子·秋水》中的一段故事:颂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颂天和”意为超然于物外的天然、和谐,一个颂得”字表现出李白对庄周式的纵情山水逍遥游乐的肯定与向往。在此大彻大悟之后,诗人向朋友表示:闲暇时自己将在田亩之中,懒散自在&搔着背放牧鸡鹅,别离之后你若要寻访我,则大多应在颂武陵”--陶渊明笔下的理想境&桃花源--那隐居避世之处。至此,诗人已在情感上完成了起伏动荡矛盾曲折的历程,而复归于平和超然了。
总观这首颂书情”诗,其思想情感的内蕴确乎是相当丰富而深厚的:它勾勒出诗人十几年来思想情感的运行轨迹,从而透析出诗人的理想、追求、奋争、彷徨、失望直至解脱。这之中有诗人对朝廷对皇帝的一片忠心,有诗人对国事对黎民的一片赤诚,有对最高二治者的希望与失望,有对奸佞小人的鄙夷与斥责。尽管诗人最后选择的是浪迹江湖的隐居之途,但这却是热情正直的浪漫主义诗人对黑暗腐朽现实所作出的痛楚的抉择,仍是他对现实抗争所采取的一种不得已的形式。
颂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作为一首颂书情”之诗,当然更是颂情动”之颂言”。全诗以情感的发展作为一条内在的主线,但此诗之情却又决不单纯是或喜、或怒、或哀、或乐,或狂放粗犷,或委婉细腻,而是种种感情兼而有之。有对先贤的景仰之情,对时人的祝赞之情,对奸佞的怒斥之情,以及对自己的勉励之情;还有遭谗的怒愤,难舍的忠心;更有希冀、失望、绝决、解脱……直到诗篇结尾处,那飘逸洒脱的情怀才为这丰缛情感的交响乐章定下了主导的旋律。情感的丰富内涵及服从于这内涵的抒情线索,体现出李白的诗歌的浪漫主义特征。
全诗看似随着情感的波涛渲泄而下,其实在创作构思上还是十分讲究的。全诗分为上下两部份,第一部份从赞颂谢安引起,顺接此情,导出昂扬激愤的基调;第二部份从祝愿友人引起,反接此情,导出婉转超逸的基调。诗中有叙述,有议论,有写景,有述怀;直抒与象喻相映,述己与赠言交织;又通过古事及典故,呼唤古人为颂书”一己之颂情”服务:终于使诗篇所颂书”之颂情”既跌宕起伏、尽致淋漓,又要眇深邃、曲尽其意。
《满江红·建康史帅致道席上赋》是一首作于史致道宴席、并表示歌颂史致道之意的赠人词,但却不与一股的应酬赞美、缺乏主旨的词相同。词人以饱酣的笔墨,充沛的热情,向当时驻守建康的军事行政氏官史正志表达词人的赞颂之情,并通过这一情感的表达,展露词人力主抗金复土的政治怀抱。词写得豪迈而深沉,在主旨广、基调上、笔法亡和结构上,都与《水调歌头·千里涯洼种》相近似,但又能显示独特的神采,体现出”复”中的“不复”。
此词采用神奇的神话传说和众多的典故,赋予作品以光怪陆离的奇幻性,和情感内容的密度与深度。
词的上阕,词人以奇情异想的笔调,歌颂史氏的高才独出、志向奇壮。词一上来,就以庄子在《逍遥游》中所构造的那只“背若泰山,冀若垂天之云”的神奇鹏鸟来比拟史氏。这就不仅写出了史氏的超群才性,而且使全词笼罩在雄奇放逸的浪漫主义的抒情氛围里。一句“笑人世、苍然无物”,写得峭拔警迈,足见史氏的非凡才华和怀抱,以及词人对史氏的推重。接下去,顺承上文,写这只讪笑人世苍茫的大鹏,飞回天宫深处,像高山一样,收翅仁立在玉阶天门之上。这一对庄子的大鹏形象所作的延伸,不仅显不出词人的非凡想像力,也表明词人这一时期对于“天宫”实即朝廷的深加留意。而且,因为这里的大鹏和“九重”、“五阶”之类都是采用了暗喻的修辞手法,若从大鹏所造这一形象的内涵上来看,大鹏更是点明了被任命为行宫留守和江防前线的军事长官的史氏,在天子心目中的重要地位。运用大鹏的形象作比拟之后,词人再次运用女蜗补天的神话,赋予史氏以补天之神的奇持形象。这个形象,应该是大鹏与女蜗的嫁接。这并不是忘乎所以的肉麻吹捧,而是趋近词人的抗金目标的必然兴会。它实际上是希望抗战派得到重用,可以收复中原故土,“补”好宋朝已经缺了西北的“半边天”。这是词人此时心恒系之的热血之念,所有的飞腾幻想。奇情壮采,都因为这样的怀抱而变得沉甸甸地,富有很深的思想意义。上阁最后一大句,在语气上还承接着上文,“且归来”是对“又还向九重”、志在补天的鹏鸟的转写,但是在境界上,却由神话转入现实,写史氏充任江防前线的长官,使万里长江波澜不惊,江南形势得以安定。其中“谈笑”一词。极写史氏护江的举重若轻,暗示着其才能,比维护长江安宁所需要的更大。在这里的语气中,还带着前文借用神话时的豪逸味道。
词的下阕,才始着墨于题中的宴席描写,但并不渲染其热闹与豪华,这在结构和用墨卜,都与《水调歌头·千里渥洼种》略异。其用意在写史氏不仅有上文所写的“补天”才能,还是个文采风流的“文章伯”。“合缕”一词,是为词人对史氏文才的推许作映证。当然,这样的推许,实际上是受到天子手谕史正志表示嘉许的信息激发出的。接韵一个“看”字,就写出了孝宗手谕即“日边消息”给史正志带来的人阁希望,和词人对于这一消息的同样重视。词人在《千秋岁》一词中,曾说过史正志“从今尽是中书考”这样的话,与这里意思相同,而此处表达得则更委婉。“料想”一韵,不写其今日欣喜之情,反而写史致道日后入朝为相、主持政事以后,还会对今日秦淮河上的游赏恋恋于怀,写其于位高校重之时的平常心和风流态,这就深得措意深隐之妙,写出了大人物的情怀儒雅而风流。结韵更是曲笔传倩,既然史氏入朝主政后依然怀念秦淮河上的清游雅集。词人对钟山山水的感情是如此亲厚,自然今日就要与钟山相约,相约成为老朋友了。那么在钟山秦淮边结识的同僚,也是词人的老朋友。词人真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了。
赠人之作能写到如此境界,将词人的理想抱负与热情充实在其中,使词中不仅有人,而且有“我”;而又以既豪迈且深隐的风格出之,使读者得到更多面的美感体验,即使不谈它在语言上的五色迷离,苫峭奇拔,此词也已堪称宋代同类词作中的上品。
值得指出的是,史正志的政治态度比较依违,并不与坚决主战的词人完全一致,史正志不仅早年想投靠炙手可热的秦桧集团,甚至还为排挤主战派领袖张浚而奔忙,但是,这样的隐情,词人是无法深察的。词人把史正志当成一个主张抗金的同志来歌颂,情有可原。
上片开头“蝶粉”一句,状物拟人,盛赞蜡梅。言蜡梅花外黄而芯粉红,香气扑鼻,婷婷而立又好像三国时闻名东吴的绝色佳人“大小二乔”。“中庭”两句,写景寄情。言慧日寺的庭院中虽因日照而已有暖意,但四周墙角还残留着积雪,这也是点出了蜡梅开花的时令。几株蜡梅树悄立庭院,满树无叶而花,与赏花的词人一样显得清瘦无聊,真是失意人对苦命花,使词人顿生“同病相怜”之感。
下片写观花后的联想。“窗下”三句,言词人虽是站在远处窗下,但还是能闻到阵阵蜡梅花香扑鼻而来,仿佛感受到了春姑娘已从远方启程而来的信息。但是寺院的墙外却飘过来一阵阵似怨似泣的玉箫声,它好像是在哀叹着,眼前这满树的蜡梅,若经过一夜风雨吹打,就会落英缤纷,零落成泥了。这里是感叹“良辰美景”难以永留。